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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历代王朝的建立基本都是武力开拓的结果,就是如隋文帝那样轻松得天下的人也经历了三方之乱,因为,新王朝既需要通过武力剪除敌对势力,又要通过武力树威,北宋的建立同样无法跳过武力这一环,赵匡胤只不过是将军事的环节置后了而已。
后周显德七年(960)正月初四,赵匡胤以禁军为主力发动了陈桥兵变,颠覆了后周王朝,建立了宋王朝。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开创一个新的王朝,赵匡胤无疑是创造了一个历史奇迹。
但是呢,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其规律,王朝的建立也是如此,要么通过长期而艰苦的战争拿到结果,比如刘邦,要么以时间为杠杆慢慢消化旧势力,比如司马氏父子。赵匡胤呢,虽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拿到了建宋的结果,但本质上只是将所要解决的问题置后了而已,在称帝之后,他同样得面对消化旧势力的难题。
赵匡胤建宋之后所面对的第一大难题就是,文臣的不配合,典型代表就是王著。赵匡胤为了争取王著特意安排宴会宴请对方,没想到王著喝了点酒就现场装醉、表演,不仅是一顿眼泪输出,还明确表示自己思念周世宗。
面对王著唱反调的行为,赵匡胤是一点脾气没有,命人将王著扶回家睡觉去。
建站客服QQ:88888888除了王著,其他文臣也表现出了不配合的态度:李昉入京师,坚决不进宫朝拜赵匡胤;殿中侍御史郑起有一次在路上碰见赵匡胤外出,他装作眼神不好,大摇大摆的从赵匡胤眼前穿过,完全无视皇帝的存在。
王著、李昉、郑起的态度如此,其他人的态度就更可想而知了。赵匡胤面对的是后周旧臣的严重不配合。
为了实现周宋的顺利过渡,赵匡胤在选择忍受文臣的无礼的同时全盘接收后周的文臣班子,发布诏令:
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范质加侍中;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王溥加司空;枢密使、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魏仁浦加右仆射;枢密使吴廷祚加同中书门下二品。
将周臣以加官进爵的方式标定为宋臣。当大家看到范质、王溥和魏仁浦三位宰相的待遇之后也就不再担心自己的前途。
赵匡胤重用后周文臣带来的最直接好处就是,暂时稳住了地方藩镇,因为,当赵匡胤派出使者到各地宣布朝令时大家都问了同样的问题:“宰相是谁?枢密使是谁?谁来统军?”
当听到一切照旧时,才下拜承认赵匡胤代周建宋的事实。在地方藩镇的认知中,只有朝廷大臣的利益得到了保证,他们这些地方势力才能在宋王朝延续他们的利益。
为了坚定大家对宋朝的信心,赵匡胤甚至对此前的仇人也采取了不追究、重用的态度,比如:复州防御使王彦超,当年曾经将求职的赵匡胤拒之门外,赵匡胤既没有计较过去的恩怨还给对方加了中书令的荣衔;董遵诲,当年曾经欺凌过赵匡胤,赵匡胤既没有找他的事,还提拔了他。
对于赵匡胤的行为我们可以认为这是他胸怀宽广的表现,但他又何尝不是为了解决复杂的政治问题。这就是强者思维,永远只在活在事情里,而是不是情绪里。
这里再补充一点,赵匡胤即位之初还遭遇了几次暗杀,这就进一步说明他当时处境的危险,后周文武对他的排斥。
但是呢,文臣的能量毕竟有限,武将和地方藩镇才是对赵匡胤最大的威胁。因为,作为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的韩通死于陈桥兵变当天,加重了地方节度使的不安情绪,他们当时只是暂时屈从于赵匡胤。
对于地方势力的态度,我们不排除他们对于后周、世宗(柴荣)的忠心,但大多数人的心态还是,对于赵匡胤先他们发动兵变登基称帝这件事严重不满。因为,在世宗去世、后周出现权力真空之际有许多人都在暗中准备,计划复制五代的剧本发动兵变颠覆后周、建立新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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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藩镇对于赵匡胤捷足先登都心有不甘
图源/剧照
因此,当赵匡胤的使者对他们宣布新王朝建立的消息时,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失望,比如,成德军节度使郭崇是当众痛哭;昭义节度使李筠更绝,直接挂起了周太祖郭威的画像哭了起来。
由于地方军的实力和朝廷禁军差距实在太大,地方势力也就选择暂时屈从于赵匡胤,然后在暗中招兵、打造兵器,计划在机会成熟时以武力和赵匡胤争夺天下。这些人除了上面提到过的郭崇和李筠,还有保义节度使袁彦、忠正节度使杨承信、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义成节度使孙行友等人。
其中,开云app在线体育官网保义节度使袁彦是“及闻禅代,日夜缮甲治兵”,义武节度使孙行友是“不自安...乃缮治甲兵”,只要汴梁城出现乱的迹象,这些人马上就会起兵。好在赵匡胤在发动兵变之前就对如何稳定京师秩序做了安排,确保了汴梁城在兵变之后的秩序,同时又进一步通过重用后周旧臣保证了局势的稳定。地方势力是抓不到一丝机会。
只是,地方藩镇虽然暂时找不到机会,但这却并不代表他们对新王朝的绝对服从,所以,赵匡胤还得想办法解决地方藩镇的内心归属问题,而最高效的方式就是,以武力消灭那些不配合的藩镇以震慑别的势力。
经过深度思考,赵匡胤将目标选定为昭义节度使李筠。之所以选李筠,首先是因为李筠的不配合,早在周世宗在位时,李筠仗着自己是郭威曾经的心腹根本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不仅截留上缴朝廷的赋税,还各种发展个人势力。当赵匡胤给他宣布建宋的消息时,李筠竟然当时就准备起兵,最后是在幕僚的极力劝说下才承认了赵匡胤建宋的事实,不过,他的承认显得非常勉强,而且还公然挂起了郭威的画像,一顿眼泪输出。
李筠连装都不装一下,你说赵匡胤对他能放心吗,显然不可能。完了赵匡胤又从各种渠道得知了李筠在为起兵做准备还联系北汉的情况,这就更加坚定了他剪灭李筠的意志。
其实这倒还是其次,主要是昭义镇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首先,昭义镇跨有河北和河东,是汴梁朝廷北拒北汉、南屏河北的军事重镇。其次,河东和河北是朝廷的两大税赋来源地。还有,昭义镇控制着财赋转运的命脉,能够断绝朝廷的漕运。
尤其是财赋,在中原王朝没有兼并江南之前,对河东和河北的依赖性就极大。
基于军事、政治、经济、漕运等多方面的考虑,凤凰彩票welcome赵匡胤最终决定,武力剪灭李筠,直控昭义镇。当然,朝廷也不能直接派兵去打李筠,那样各地诸侯就会更加不安,会使得他们响应李筠。
赵匡胤的做法是,激怒李筠,让李筠主动起兵,然后自己再名正言顺地将其灭掉。于是,我们就在史书中看到了这样的情节——李筠派儿子李守节前往汴梁打探消息,赵匡胤见了李守节之后是直接称呼对方为“太子”,吓得李守节是赶紧解释:“陛下何言!此必有谗人间臣父也。”
赵匡胤呢,也不废话,表示:“我未为天子时,任汝自为之,我既为天子,汝独不能小让我耶?”
表明了自己和李筠不可兼容的态度。李筠呢,在收到赵匡胤的明确态度之后直接就被激怒了,马上就起兵。
自此,李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配合着演出赵匡胤早就为他写好的剧本。至于赵匡胤为何要激反李筠,除了要拿到所谓的大义名分,最重要的就是要李筠离开易守难攻的潞州,减轻宋军用兵的成本。
此时,李筠已经犯了两个错误:孤军举事,没有大量发展“盟友”;轻易离开大本营,陷入被动地位。
但即使如此,李筠仍有最优选,那就是从事闾邱仲卿给他提的建议,说:“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
但李筠却相当自信,表示,只要他起兵,那些朝中大臣就会在汴梁配合自己,还有汴梁的禁卫也会配合他,用李筠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吾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昆弟,禁卫皆吾旧人,必将倒戈来归。”
呵呵,一厢情愿,他不知道的是,禁军本来就是赵匡胤的基本盘,而朝中大臣也基本被赵匡胤所搞定。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李筠的水平,他在赵匡胤眼中就是一个透明人,双方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而他对赵匡胤的情况却还停留在想象。如此,战争的结果就没有任何悬念,李筠顺利被宋军灭掉。
只是,在战事进行的过程中赵匡胤却收到了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将要起兵的消息。为了避免两线作战,赵匡胤就先以政治手段稳住李重进,然后亲征李筠,在短时间内将李筠灭掉,在灭掉李筠之后,赵匡胤就转而用兵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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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进属于被迫起兵
图源/剧照
至于赵匡胤为何非要灭掉李重进其实还是有点难以解释,因为,李重进在赵匡胤即位之初可是明确表示要入朝向赵匡胤表明效忠的态度的呀,而赵匡胤却拒绝见人家,导致李重进只能选起兵这条路。
对于赵匡胤的反常表现,我们也只能如此解释:李重进是郭威的外甥,身份特殊,又兼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的重要职位;李重进和赵匡胤早在周世宗时期就是对立的两派,无法兼容;淮南是中原王朝用兵江南的战略要地,赵匡胤想直接掌控,为兼并江南诸侯做准备。
{jz:field.toptypename/}当然,赵匡胤用兵淮南更多也是服务于政治,以灭掉李重进来震慑其他藩镇。由于李重进的实力实在太弱,所以赵匡胤还没来得及亲自攻城,扬州城都即将被破。李重进最终落得和李筠一样的下场,自焚而死。
在二李被灭掉之后,其他地方势力也都看清了朝廷的实力和赵匡胤的手腕,纷纷来朝,向赵匡胤明确表明效忠的态度,对此,史书也如此记载:“太祖初受天命,诛李筠、李重进,威德日盛。”
其实中原的局势南唐都看得非常清楚,李重进起兵之后在向南唐求援时,南唐国主李璟就表示:“陛下初立,人心未安,交兵上党,当是时不反,今人心已定,方隅无事,乃欲以残破之扬州,数千弊卒,抗万乘之师,借使韩(信)、白(起)复生,必无成理,虽有兵食,不敢相资。”
一句“人心已定”足以表明天下诸侯、藩镇对于大宋当时存在状态的看法。不过李璟话说得也确实过分,认为李重进手里的牌即使韩信和白起这样的猛人复生都没法打,不像北汉,人家当时好歹还派兵支援李筠了。
总之,赵匡胤通过剪灭李筠和李重进不仅稳固了帝位,还一次性解决了其和后周旧臣的矛盾,保证了大宋朝系统的稳定,更是为之后攻灭北汉和兼并江南诸侯做好了准备工作,是一举多得。
当然,平定二李之乱也是赵匡胤对禁军对于自己忠诚度的一次测试,是对于自己指挥禁军作战的配合度的一次磨合。
只能说,柔和刚的帝王术被赵匡胤用得是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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